那些众议员们人微言轻，两年一任朝不保夕，自己的政治生命第一，而现在还跟拜登挂钩等于葬送自己的选举，所以他们越来越公开驱逐拜登。那些黑人的民主党人，更是将拜登的恋栈，视作白人男权对黑人和女性的双重歧视，毫无掩饰地鼓吹副总统哈里斯接班。那些冲动的知识分子，比如纽约时报，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里，全方位隐藏拜登的祸国病情，充当拜登授意对川普司法猎巫的传声筒。但政治上稍有点动荡，比如拜登的辩论溃败，他们就变成惊弓之鸟，慌不择路，竖起倒戈的大旗。那些权贵如参议员和州长，位高权重不好轻易说话，又因为时常得见天颜抹不开情面，于是在拯救党的前途还是屈膝于拜登的私欲之间，来回打转，步步失机。党内元老诸如克林顿、奥巴马也只能如此。而垂老的白宫教父，有着上帝都叫不回头的平叛意志，通过接受宣传媒体的采访，下达国会群臣的圣旨，纷纷传出。教父的家人团队顾问密友盟友，正象赵高掩盖秦始皇的消息一样，将他装在套子里欺骗世人。试图复辟的川普，到目前为止记住了拿破仑的遗训：当你的敌人在犯错误时，不要打断他。在辩论结束以来，川普基本上让自己藏在幕后，不说任何有争议的话，做有争议的事，冷冷地看着民主党混乱的丛林虐杀。他甚至为此把选择副总统候选人的事情，之前跟选妃似的热闹，现在暂时都按下去了，不置一词，等到共和党本月 15 日开始的党代会时宣布。美国的政斗处于殊死，欧洲的政潮乱成一团，杀机四伏，浮云变幻，要想复辟成功，川普需要潜行。经过欧洲议会选举的民粹右翼崛起的波折后，欧洲支柱的英法德三国，在本土政治中，极左翼再次暂时稳住局面。这对川普来说，不是一个福音。英国的右翼已经被摧毁。保守党仅拿下该党史上最少的英国大选票。当然，这不是工党战胜了保守党，工党的普选得票率只有33.9%，是选民厌弃了保守党的懦弱和无能，宁可赌气选择左翼的工党。法国的国民联盟已经被压制。马克龙本想通过议会提前选举，玩一把炉烤曹丞相，让民粹右翼获得多数票掌握内政，然后在实际治理中现形。但眼看第一轮选举形势不妙，慌乱的马克龙改变主意，率领所谓中间翼和极左翼进行浮士德的交易。结果勒庞倒是压下去了，斯大林主义信徒梅郎雄却要上台了。这样一来，德国依然是中左翼执政，英国换成左翼，法国将是中间翼总统和极左翼总理。这三国的政党特征，无论中左和中间如何标榜温和，建制右翼如何大言保守，建制左翼如何假惺惺反对反犹太主义，最终都是被极左翼胁迫，开放边境和身份暴政，是他们治国的基本方针。他们都是丘吉尔箴言的祭品：每个人都希望，如果他给鳄鱼足够的食物，鳄鱼会在最后一个吃掉他。所有人都希望，在轮到自己被吞噬之前，暴风雨就会过去。如此一来，欧洲的民粹右翼势力，没有掌握三个大国的权力，无法成为川普的政治奥援。欧洲的民粹右翼浪潮，在三个大国波澜不惊，又平添几分美国极左翼的斗争意志。目前的西方主流政治，左翼政党的意志坚定，组织严密，更善于政治斗争，更懂得牺牲和争取的权衡。所以极左翼往往让渡前台权力，把他交给看上去温和的左翼或中间翼傀儡，但将实际的政治政策和社会塑造的权力，掌握在自己手中。现在的德国、法国和美国政府，都是如此。相比之下，右翼政党组织涣散，纠结于迂腐的政治品格，束缚于古典的政斗道德，最后懦弱地向极左翼的社会潮流投降，求得一份权力的残羹。这一点在英国的保守党身上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与此同时，部分民粹右翼政党，学习极左翼的办法，将自己隐藏在右翼身后，凭借造王者的杠杆作用，逼迫右翼推行自己中意的政策，或者摧毁右翼的因循度日。英国改革党党魁奈杰·法拉奇采取的就是这种策略。但川普的民粹右翼革命，采取的是自己当头的办法。确实，八年来，川普利用克里斯玛的政治魅力和卡通暴君的残酷风格，统治和改造了共和党。丽兹·切尼曾任众议院共和党会议主席，是众议院党内的第三号人物，是典型的建制右翼。她的命运转折，是川普权力之路的浓缩写照。国会山骚乱后，她跳出来强烈谴责。这似乎有她的道理。但是，当黑命贵暴徒攻击白宫焚烧建筑时，团结的民主党人可没有谁这么干。随后，被党内罢免的她一不做二不休，领衔调查骚乱。最终她的众议员席位，被川普支持的候选人干掉，沦为共和党不耻却可怜的叛徒。他们知道，谁胆敢公开反对川普，就是自己民选政治生涯结束的那一刻。他们害怕川普的残酷推文，可能会影响家人的私生活。他们害怕如果这样离开国会，会找不到利润丰厚的游说工作。他们害怕就像那些永不特朗普主义者一样，成为政治公海上的流亡者。但是，由于川普当头，他虽然掌握着建制右翼当权者的身体，但无法控制他们的心灵，更别说建制右翼选民，以及糊涂的温和选民。他不仅仅想做政治的造王者，他还要在前台掌握最高权力，相比于美国的极左翼的策略，难度不可同日而言。操控于幕后，极左翼和建制左翼的实力能够相安无事，进而合二为一。但要将权力荣耀和实际决策统一，意味着全盘掌握，则民粹右翼和建制右翼容易离心。极端情况下，意味着对建制右翼的清洗，内乱易生，选民会跑。他需要豹变。一如周易的箴言：君子豹变，小人革面。他的政治遗产、一生名誉，以及中断的右翼事业，和他心目中的再造美国，全部取决于此。川普开始变得明智。2022 年，他一意孤行，推出一堆忠诚追随者参加中期选举，结果铩羽而归，搅黄了共和党预期的红色浪潮。现在他终于选择战略而非自我破坏。即将决战 2024 两院选举的本党候选人，全部是他和建制右翼磋商的结果，他忍痛排除一众狂热的信徒和炸药包，转而支持素质更高、赢面更大的候选人，即便他曾经反对。中国有句古话：识时务者为俊杰，通机变者为英豪。川普现在知道，意气可以纵情，忠诚可以保权，但进不了白宫，一切都是泡影；拿不下两院，什么都是白搭。他开始变得谨慎。右翼智库传统基金会推出 2025 计划，是一部 900 多页的鸿篇巨制，详述了右翼的再造美国方略，强烈限制堕胎，主事者还说美国正在经历第二次革命。很多可能的 47 任川普政府成员均参与谋划。为了避免陷入左翼的攻击，川普立即划清界限，公开声明说：我对 2025 项目一无所知。我不同意他们所说的一些话，那绝对荒谬和糟糕。无论他们做什么，我都祝他们好运，但我与他们无关。伟大的教父唐·科里昂有一句名言：别让外人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丢过宝座的川普，现在知道，白宫还没进去，多言无益。他开始顺应时势。反堕胎也许是右翼基督徒的信条，是传统生活的美德，但有一些大势不可逆转，无论它多么美好。女性对堕胎超级敏感，而极左污水极其恶毒，无论善良的右翼如何支持堕胎的一定周期和特殊例外，最后都被视作摧残女性的身体和自由。所以，共和党最新通过的川普思想的政纲，堕胎一词仅提到一次，还表示该党反对的是晚期堕胎，同时支持产前护理，以及避孕和体外受精治疗。川普强调的是最高法院的判决精神：法律应该程序正义，堕胎权利应该交还给各州，州民愿意堕那就堕，不愿意那就不。马基雅维利教导说：君主必须是一头狮子，以便使豺狼惊骇；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狐狸，以便认识陷阱。川普现在知道时势在哪里，陷阱在哪里。堕胎一事，在万方多难的美国，不是第一要务。在权力斗争的决死场，尤其可能因小失大。他开始分清主次。新版政纲仅有 16 页，约为 2016 年政纲的四分之一。简要地列出 20 项承诺，排第一的是封锁边境，排第二的是开展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驱逐行动，排第三的是结束通货膨胀。在第 18 条，针对身份政治，着重强调让男性远离女子运动。莎士比亚说：简洁是智慧的灵魂。川普现在接受了这一点。他还注意到另一条教训：鼓吹改革的需要，但是不要一次改革太多。英国的托马斯·克伦威尔和中国的王莽就做不好这一点，死于非命。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川普会发生什么，但是，像曾国藩经过江西和湖南的官场的挫折后，三年守孝期间，悟出来黄老术，四年痛苦的蛰伏，让川普知道必须改变。正是这样的动心忍性，让川普按捺住选秀的欲望，将副总统候选人的确定放在幕后，并推迟公布时间。另一方面，川普想学罗斯福。奸雄都懂得运用戏剧元素去操纵他的子民。1932年，赢得喧闹的总统选举后，罗斯福立即藏起来了，对国家计划和内阁任命不置一词。突然，他利用坚定而雄辩的就职演说，让满腹狐疑的民众激动澎湃。现代美国历史上，没有哪一次像川普这次选择副手一样重要。如果川普顺利复辟，这牵涉到四年后谁当总统，谁继承他的事业，谁能捍卫美国，谁负责他的传说。目前排第一位的是俄亥俄州参议员J.D. 万斯，他今年 40 岁，耶鲁法学博士，在海军陆战队服过役，出身于深红色的阿巴拉契亚地区，凭着《乡下人的悲歌》声名鹊起，该书写尽红州民众的苦难和悲凉。万斯的优势是，他能将川普敏锐的冲动，转化成深远的理论，并领导一场主义化运动。这也是他的一个劣势。他太擅长辩论了，太有系统性了，太有煽动力了，这不仅让他容易抢川普的风头，最关键的是，这会跑得太快，以至于违背川普的现实政治。而现在的川普，含混，狡猾，现实，聚焦，以赢得选举为基石目标。选择万斯，意味着川普相信，凭自己就一定能拿下选举。而万斯，将成为领导MAGA运动的接班人。他希望万斯成为他的保罗、他的詹姆斯·麦迪逊、他的子贡。他和万斯都是精英阶层的叛逆者，万斯仿佛川普的本我[ID] 。68 岁的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·伯古姆仿佛川普的自我 [Ego] 。他优雅，英俊，身材高大，体格健壮，满头波浪形的灰白相间头发，演教父都不用化妆。而且他还富有，有娴熟的行政和商业能力，主政排名第三的石油州。川普要钱他能给，更关键的是，川普要让他去洗车，他照样会洗。但他更主要是默多克的心仪，所以默多克系的媒体不遗余力地推举他。这甚至引起民粹右翼的警惕，他们说默多克又想把共和党拉入建制泥潭。佛罗里达州参议员马可·卢比奥恐怕是川普的超我[Superego]。他2016 年大选是川普的对头，被川普淫邪地讽刺为小马可。他是曾经的建制派，现在的MAGA党。他可能成为美国第一个拉美裔副总统甚至总统，这将吸引拉美裔选票——未来黑人群体最凶狠的竞争对手。他的可能性排第三。但恐怕众议员艾丽斯·斯特凡尼克最可能是黑马。刚满 40 岁的她，凭着一句轻描淡写但杀气腾腾的提问，掀翻了哈佛和宾大校长：你认为呼吁对犹太人进行种族灭绝，是否违反学校纪律？懦弱的校长回答说：要考虑上下文。要理解这句回答的令人发指，就要知道常青藤大学一般的校规，你要是让黑人感觉心里不舒服，都可能是种族歧视，违背学校纪律。她更大的政治敏锐在于，在川普最困难最低潮的时刻，她屡次率先勤王。川普还没有宣布竞选前，她就公开呼吁这样做。她将作为行政干才的独立女性，得到温和派女性选民的加持，这对川普很重要。即便川普豹变革面，用尽一切马基雅维利的策略，彻底过关斩将，他依然有最后一关，那就是民主党嫌疑百出的选举日操纵，比如现在就在反对共和党要求验证选民身份的立法。这在任何一个民主国家天经地义的事情，到美国极左翼这里，竟然就能变成种族歧视。不过，诚如马基雅维利所言：大海分开了，云彩为你指出道路，巉岩涌出泉水，灵粮自天而降；一切事物已经为你联合起来，而余下的事情，必须由你自己去做。